社会观察 / 深度评论

微观权力生存术:当行贿被美化成人情世故

如果搞定人比搞定事更容易,所有人就会放弃对制度优化的推动,转而钻研如何维系人情关系。

"从超高的点赞数和评论区的一片叫好,就可以看出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是如何源源不断的生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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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 · 现象

如果你想在社会上少吃十年苦,你就必须掌握一门技术,叫微观权力生存术。这是我昨天刷到的一篇高赞文章,从超高的点赞数和评论区的一片叫好,就可以看出这片土地上的苦难是如何源源不断的生长出来的。

他是这样教的:你有没有发现很多从小乖巧听话的老实孩子,踏入社会后往往活的特别憋屈,办个事处处碰壁,去个窗口次次看人脸色。为什么?因为他们得了一种叫清高型社交恐惧的病。乖巧听话换个说法叫遵守规则,小时候遵守家规校规,长大了遵守法律法规。但在很多人眼里,遵守规则成了一种病

贰 · 廉耻

所谓憋屈往往是因为执行者不作为,我作为受害者却要接受"太清高不圆滑"的指责,这不就成了受害者有罪论吗?一提到给人递包烟、买瓶水或者主动说句软话,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觉得这是在拍马屁、是低三下四。

我记得我小时候经常听到一句话叫"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电影里还经常也拿了群众东西的会受到惩罚,怎么现在都鼓励送东西了吗?给保安一包烟,给医生一封红包,给局长一箱茅台就能办成不给办不成的事,这个不是叫行贿吗?你换个说法叫拍马屁了,这就成对的了。

我不愿意这样做是因为我有廉耻,而不是因为社恐。将廉耻感解释为社恐,不就是在消解社会的道德底线吗?

他们只要一遇到障碍,脑子里就自动触发一个极其致命的假想敌陷阱,立刻把对方放到自己的对立面,开始搬出各种规章制度去跟人家大声讲道理。本来人家稍微抬抬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让你过去的事,就因为你这种带有攻击性的姿态彻底激发了对方的防御机制,人家直接一句公事公办就把你的路封死了。

叁 · 法治

讲道理和搬制度是法治社会的基石,如果说制度成了拦路石,那应该解决的是制度的合理性或者执法者的渎职,而不是让受害者去谄媚。反过来如果公事公办能把路堵死,说明原来的通融就是一种寻租。

弱化制度问题,强调心理问题——不是权责不清,不是自由裁量权过大,不是执行者渎职,而是你不会做人。你清高、你社恐、你不懂事。

肆 · 交易

如果人人都这样想的话,各位脑后的辫子应该现在还留着。先递上一包20块钱的烟,或者塞杯奶茶,叫一声"师傅辛苦了,通融一下"。你猜怎么着?他大概率会抬头看一眼监控,然后把杆子抬起来说,赶紧开进去,十分钟之内出来,别让我难受。

他也知道要先抬头看一眼监控再抬杆,他也知道这样做违反了规定,这样做违背了自己的职责。你用一包烟买到了通行权,他用通行权换到了一包烟,这不是利益交换吗?他会抬头看监控,他看监控的那一眼本质上是对权的恐惧,而非对职责的敬畏

当然你可以说制度不合理,但是制度不合理应该诉诸于程序优化和透明化,而不是通过被美化成人情世故的行贿解决。如果人人都通过贿赂来绕过不合理的制度,那制度就永远失去了被修正的能力,直到有一天没有人在思考制度的合理性合法性,而是一边歌颂制度一边人均违法。

伍 · 尊严

基层工作人员每天面对无数冷漠的面孔和高高在上的指责,他们缺的根本不是你那一包烟、一瓶水,他们缺的是被看见的尊严。当你递出水的那一刻,你的潜台词是:我懂你的辛苦,我没有把你当成一个冷冰冰的拦路机器,我们是一边的。一旦你把它从敌人变成了自己人,给足了情绪价值,对方手里那点微薄的执行权就会转化成给你的巨大方便。

如果一个制度的运行需要情绪价值、需要私人好感、需要私下通融,那么这个制度本身就已经失败了。现在社会建立制度规则的意义就是让事情不依赖人情。

况且他们不缺你那一包烟吗?一包烟20块,一天收个五包就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保安的工资了。

陆 · 本质

行贿就是行贿,只要你是以利益换取了职务便利,它就叫行贿。这是普通人和富人之间最大的思维鸿沟:富人出门花钱买VIP走快速通道,因为他们知道花钱买时间是最划算的买卖;而普通人为了争了一口气,跑了多少次冤枉路,排了多少次毫无意义的长队,精力全耗在了跟死规定置气上。

你以为你保住了所谓的清高,实际上你拿命换来的那点硬气,亏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里有一个偷换概念:VIP通道是公开透明的市场定价服务,而把通融比作购买效率是美化行贿。如果每个人都通过行贿来绕过制度规则,最终的结果就是社会陷入混乱和无序。因为如果搞定人比搞定事更容易的话,所有人就会放弃对制度优化的推动,转而钻研如何维系人情关系。

终 · 驯化

这篇文章收获了非常多的点赞和共鸣,因为它的确是击中了很多普通人的痛点——被窗口刁难、被保安刁难、被不合理的制度刁难。但它给出的解决方案却是:不是制度问题,是你不懂人情世故,不会微观权力生存术。只要你学好了我的"微观权力生存术",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

这是一种底层互相驯化的趋势,它让普通人与权力之间形成了一种交易关系,而不是去推动规则改善。最终的结果就是行贿受贿被内化成一个民族、一个社会的生存智慧——人人行贿、人人违法,权力得不到约束,规则得不到优化,只有人变得越来越圆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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