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格隆。今天我们聚焦一个被很多人有意无意忽略的话题:谁来为农民养老?
二十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延迟退休,大家沸沸扬扬热议的焦点都聚焦在城镇职工要延迟多少年才能领退休金?大家能领到多少退休金?体制内外的职工领取退休金的差距有多大?等等。这些问题却极少有人去操心,一个数量庞大的弱势群体,分布在广大农村,基本没有领取过养老金、退休金的农民。
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二零二三年我国六十岁以上的人口接近三个亿,占全国总人口的比重超过百分之二十一。而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的数据显示,生活在农村的六十岁及以上的人是一点二个亿,占农村总人口的比重是百分之二十三点八一,比城镇高出了七点九九个百分点。这意味着在农村地区几乎每5个人里面就有一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农村的养老问题其实比城镇要严峻的多。
更为严峻的现实是农村的老人实际上可以说是没有养老金可以领的。根据中国人民大学中国老年社会追踪调查数据,目前农村老人主要依靠子女来资助生活,获得政府资助的仅占比是百分之八点三三。虽然有百分之十七点二二的农村老年人获得了社会养老保险金,但是这个中位数是多少?仅仅六十块钱。相比城镇居民每个月动辄几千、上万的退休金,这六十块钱的农民的退休金基本上可以忽略不计。
近几年提到农村的养老问题,我们常常会听到这样一个论调:"农民没有交过社保,所以确实就不应该有养老金。"这种论调要么就是对长期以来我国实施工农业产品剪刀差,以农业补工业,以农村支持城市发展的策略的无知,要么是对农村牺牲自己,以农村普遍的贫困来换取我国的工业化、城镇化发展的过河拆桥、忘恩负义。
农民通过低价销售农产品,为工业化提供5100亿元资本原始积累,约占同期农业净产值的三分之一
农民通过工农产品价格剪刀差,为国家工业化提供1.5万亿资本原始积累
河北省出动民工54.7万人次,开挖土方1.26亿立方米,疏浚河道450余公里
事实上回顾一下农民缴纳公粮的历史,就会轻松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农民是全中国第一批为全社会缴纳社保的人。公粮是什么?可能很多人没听过,简单来说就是上交给国家的农业税。当然无论是商人经商还是农民耕种,纳税都是天经地义的。然而我要告诉你的是,农业税不过是农民承担的税负中的十分之一。交完了公粮还要交统购粮。统购粮是什么意思?就是分到每个农民身上必须完成粮食指标,然后政府以极低的价格来统一收购。所以每到交公粮的时候,如果在农村,你会看到大家拉着大车、小车排队交。
交完了统购粮,家里还有余粮的还要接着去交爱国粮。爱国粮的价格要比统购粮价格高一丢丢,是农民自愿卖给国家的。但是那些老一代农民为了支援国家建设,去卖余粮,宁可自己不吃也要支持国家发展。交的粮食去哪里了?去了城里,国家通过强制压低农产品的价格,为我们的工业发展提取了大量的农业剩余,为国家的工业化发展提供资本原始积累,保障了城市居民的基本生活和国家工业化建设对农产品的需要,把一部分农业收入转化为了工业化的启动资金。
在交完了公粮、统购粮、爱国粮之后是不是就可以了?不是的,还要交三提五统。没在农村生活过的人可能不懂什么叫三提五统。三提是村里的三项提留,要留给村里的,包括了公积金、公益金、管理费。五统是交给乡镇里面的,包括教育费、优抚费、交通费、民兵训练费、计划生育费等等。最多的时候这个五统包括了二十余种。所以看明白了吗?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国家不管是国防、教育、公益或者是后勤支撑,其实都是依靠农民来提供的。
交完了这些税费是不是就不用再交什么了?还不是,在农忙之余,农民还要义务出工进行国防建设、路桥修建、河道疏浚、水库建设等等。例如今天北京最重要的水源地十三陵水库,就是有四十万农民在五个月内完成的。当时工地几乎是二十四小时不间歇,白天红旗飘飘,歌声阵阵,夜晚灯火通明。还有著名的千军万马战海河,一九六五年到一九八一年,河北省总计出动了民工五十四点七万人次,开挖土方一点二六亿立方米,填筑土方五千八百四十一万立方米,疏浚河道四百五十余公里。
在那个时期,小至县、乡内的道路修筑、桥梁建设、水渠清淤,大到全国的八万六千多座水库、几十万公里的公路、防洪大堤、人工天河、成渝铁路、长江分洪区等等重点工程,这些大大小小的工程建设几乎都靠农民肩挑手驮去打义务工建成。可以说在九十年代之前,农民才是真正为全民族缴纳社保的人。正是他们把劳动成果和劳动力无偿的捐献出来,我们整个民族才免于饥饿,我国在建国初期才能够实现工业化的快速原始资本积累和发展。
但农民的贡献远不止于此,除了在工业建设那个阶段做助力,农民也是后面阶段城市化建设中最坚实、最辛勤的劳动者。九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我国城市化建设提上正轨,城市用地不够了,需要向外扩展,农村的土地上建起来一座座高楼大厦。农民以自己的安身立命之本支撑了城市的扩张,失去土地的农民得到了什么?他们得到了拆迁款、补偿款。
但是这些补偿款很低很低,他们只是拿到了土地作为农业用途的部分,对于农业用地改为工业或者商业用地后的收益增值部分,全部留给了城市,留给了国家。而失去土地后低廉的补偿款,并不能让农民高枕无忧,为了生存他们只能背起行囊奔向城市,成为我们口中的农民工。没有文化的他们只能做些最苦、最脏、最累的活,在烈日中搬砖头、搬水泥,累了就在工地中随处一躺。
他们用自己的血汗和最廉价的劳力筑起了城市的一座座高楼大厦,但他们如此辛劳的工作既没有获得多少剩余资金,也没有任何社保,他们赚的钱都填进了老家的房子、子女的教育或者婚事。安徽师范大学的社会农民工调查报告显示,有百分之十五点二的农民工从来没有存下过钱,存款在五万块钱以下的农民工占比高达百分之五十五点二,一场病痛就足以令其家徒四壁、倾家荡产。
九十年代之前,他们一辈辈的坚守着土地,以巨大的牺牲奠定了城市和工业化的崛起,九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后,他们又成为城乡流动的廉价劳动力大军,当他们在城市耗尽一生的体力,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可能只能带着满身伤痛几乎一无所有的回到自己贫瘠的家乡。
所以回到我们前面说的那个问题:谁来保障他们有尊严的老去?在中国有一句俗话:中国人往上数三代都是农民。一九四九年建国初期,中国农村人口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九点三六,直到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这个比例仍然高达百分之八十以上。吃水不忘挖井人,我们今天所享受的成果,享受的诸多福利其实都来自于他们这个群体的牺牲和成本转移。
我们不能让他们操劳一生,贡献一生,还让他们的孩子在城市里面辛苦打拼,每月缴着数千的社保,养活着别人的退休父母,而自己的父母在农村老无所依,拿着不足百元的养老金。让我们的社会保障普惠的、平等的覆盖到他们,让他们有最起码的尊严老去,是我们整个社会都应该有的责任和底线。
我是格隆,关注我,做个清醒的人。虽然有时候太清醒了也会伴随很多苦恼,但是我向你保证,稀里糊涂随波逐流的代价一定会更大。